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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明忆父情

2018年04月09日 来源:中国残疾人网

文_葛静丽 陕西省西安市

每年的春天,总有这样一个日子,我们的心情会被绵延不断的雨丝打湿,总有这样一个日子,让我们心中充满感恩与怀念,这就是“清明”。

十几年前,我对这个日子是没有概念的,以为它还离我很遥远,直到有一天父亲离去了,我才懂得为什么“清明时节雨纷纷”?又为什么“路上行人欲断魂”?我不迷信,但从那时我开始相信,那天空飘落的是来自人间太多的泪水与思念。

父亲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农民家庭,十五岁从军,开始在部队从事护理工作。在那些战火纷飞的日子里,他跟随大军转战南北,由于表现出色,他被部队送进第三军医学校深造,从此,开始了他为之热爱和奋斗了一生的军医生涯。

在我童年的记忆中,父亲总是忙碌的,他几乎没有准时下过班,不论白天、黑夜,不论他是在吃饭还是在休息,甚至是正陪护在亲人的病床旁,只要听说来了危重病人,他都会以最快的速度跑出家门。作为一个外科医生,父亲总说责任重大。在我的印象中,父亲走路总是很快的,穿着白大褂的身影,不时的穿梭在门诊与病房,治疗室与手术室之间。就算刚完成一台大手术,他也往往不顾已站立了十几个小时的疲劳,脱下手术服就赶到了病人身边。身为一名军医,父亲服务的对象不仅有将军、士兵和家属,同时还有驻地的老百姓,但不论他们的身份多么的不同,父亲都会投入满腔热忱,全心全意为病人服务。如果遇到术后进食困难的病人,父亲还会从家里为他们做好食物送来。有人不理解他的做法,但那些得到过他帮助的病人,都对他无比爱戴和尊敬。每当看到病人康复出院,父亲的脸上总会浮现出欣慰的笑容,我知道,这才是他想要的回报。

由于工作繁忙,单位又离家远,父亲只有在周末才能骑车一个多小时赶回家,于是,这一天便成了我们家最热闹的日子。每次回来,父亲总能象变魔术一样,给我们带回许多在当时少见的好东西,而让我最开心的,则是能在晚饭后,坐在父亲的身上,把他的“干部兜”彻底“搜查”一遍。每当此时,父亲总是微合双眼靠在被垛上,一副极享受的模样。

到了周日,父亲总会亲自下厨为我们做好吃的,烙糖饼、蒸花卷、包饺子,每次他都尽量多做,只是为了我们能在下一周里多吃几天好的,而母亲又能少一些操劳。那时候没有洗衣机,吃过饭,父亲又开始忙着洗那些母亲洗不动的大衣小件。他忙碌的身影,总是会引来邻居们赞许和羡慕的目光。如果时间和天气允许,父亲还会骑上他那辆破旧的苏联产自行车,带着我们姐弟三人去野外看风景,拾麦穗,望着孩子们在田野里欢笑,父亲的笑容与我们一样灿烂。

冬天的傍晚,如果有一场露天电影,我们便都会围坐在父母身旁,而父亲的双腿始终都是我的专座。每当看到那些惊心动魄的场面,我总是会把头躲藏进父亲的军大衣里,而此时,父亲的胸膛和双臂就是我最温暖的避风港,能为我赶走所有的不安与惊慌。在我们这些孩子心里,父亲就是最有力的依靠,更是我们全家的骄傲。

都说行武出身的人粗鲁,但对于我来说,父亲却始终是那么温情,那么慈祥。由于从小病残,父亲对我的疼爱更是要比给哥哥姐姐的多许多,以至于哥姐常常嫉妒的说,父亲把所有的笑脸都给了我。是的,父亲对他们的要求是严格的,就连态度都是严厉的,但对我却总是微笑的,然而,父亲为我所付出的又何尝只有慈爱?

从我记事起,便开始跟随父亲走上了一条艰难的求医路。从南方到北方,我们的脚步在一个又一个陌生的城市里走过了四季。记得每次下了火车,父亲总是让我先坐在一个行李包上,然后自己提起别的行李往前走一段放下,再走回来一手抱起我,一手提着包裹往前走。就这样,不长的一段路,我们却要倒很多次才能出站。    在住院治疗的日子里,父亲怕我寂寞,总是陪着我打扑克,下跳棋,还给我讲他经历的那些战争年代的故事。每当结束了一天的治疗,我都很虚弱,此时,父亲总会揣来一碗刚刚煮好的大米粥,我知道那是他在那只总是随身携带的小煤油炉上,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才熬好的,粥上还放着他精心调制的咸菜丝。父亲小心翼翼一口一口的喂着我,从他的目光中,我看到的是无尽的怜惜与疼爱,同时,也读到了一种坚定与顽强,那目光让我忘记了身上的病痛,也让我的心开始慢慢坚强。

在此后的日子里,每当回想起父亲的那碗粥,我都觉得那是我所吃过最好的美食,也是我跑遍了大街小巷再也找不到的味道,我知道,那是因为缺少了父亲的目光。

岁月流逝间,我们长大了,而父亲的鬓角却不知何时已生出了白发,然而,他对我依然寄予厚望。只要是我想做的事,父亲始终是我的支持者。每当我的文字变成了铅字,他总是兴奋地四处奔走相告;每当我参加歌唱比赛时,他又总是远远地的站在人群中,用目光鼓励着我。当我失败沮丧的时候,他总会告诉我:“比赛成绩不重要,只要你有勇气来到这个舞台上,你就已经成功了”。

在父亲的鼓励与支持下,我的作品不断发表,也赢得了一个又一个的荣誉。终于有一天,我实现了自己的梦想,从一个忠实听众,变成了一名深受听众喜爱的优秀节目主持人。每当我坐在话简前,以自己的亲身经历鼓励更多的朋友勇敢面对挫折的时候,我知道,那一刻,我的亲人们也围坐在收音机边,而父亲一定是面带笑容的,因为我是他的骄傲。

主持人的工作是辛苦的,特别是对行动不便的我来说,但我却乐在其中。而每当我要去播音的这一天,全家人都会为我忙碌起来,尤其是父亲。在我的记忆深处,永远珍藏着这样的一幅画面:大雪纷飞的早晨,我要去电台了,可在这种天气里,拦出租车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。为了不让我多挨冻,父亲不顾家人的阻拦,总是早我一步出门,不顾危险的跑到十字路口去拦车。远远地,我望着他已不再健壮的身影和在风雪中飘动的白发,泪水总会不听话的涌出眼眶。当父亲跟着出租车一路小跑回到我身边时,我看到的依然是他脸上的微笑。当我坐车远去回头再望时,父亲依然站在风雪中眺望着,那一刻,我的心中是满满的温暖。我不敢想,如果有一天失去了父亲的爱,我该如何面对这世间的风雨?

但无论我如何不情愿,这一天还是到来了。年迈的父亲病倒了,而这一病就是七年,他不能再疼爱我们,甚至不再认识我们。在那些日子里,我很怕回家,我无法面对曾经威武高大,能把我高高举起的父亲,此时,却骨瘦如柴的躺在床上,那么无力,那么脆弱,如同风中的残烛。而我却对这一切无能为力。哥哥说:爸爸这一辈子太辛苦,现在终于可以休息了。是这样吗?我不知道,我只知道在心里,我还有太多的愿望没有实现。我多想能和别的女儿们一样,挽着父亲的手臂在暮色中散步,跟他说说心中话,也听听他的谆谆教导;多想每天还能看到他在小院子里忙碌地栽花种树;多想能象他当年给我们带好吃的和新衣服那样,给他送上各种礼物,再看到他那极满足的模样。

然而,上天没有再给我们这样的机会,2005年的夏天,就在孩子们刚刚欢度过节日的第二天,父亲永远的离开了我们。母亲说:父亲是在等孩子们过了节才走的。我想是这样的,因为,父亲一生都在为他人着想,始终严于律己,宽以待人,他带过的兵,他曾经的部下,他治好的那些病人,都还记得他的笑容和他无微不至的关怀。而这正是父亲做人的风格,也是他留给我们一生享用不尽的财富。

斗转星移,父亲已离去多年,每次来到父亲的墓前,我都会给他“烧”去一封信,我想告诉他:感谢您给了我生命,给了我曾经温暖的家,也给了我获得幸福的机会。如果真有来生,请您再做我的父亲吧,让我还能在您身边撒娇、欢笑,也还能有机会弥补今生太多的遗憾!

如今,我们几个兄弟姐妹也都已人到中年,在经历了生活的磨炼之后,我们也更深的体会到了父爱如山!当又一个春天到来的时候,我们也将走进又一个怀念的季节。尽管岁月流逝,但父亲却永远走不出我们的思念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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